愚人沙利

“愚人二部曲”是著名美国作家理查德·拉索的系列作品。小说讲述了美国铁锈地带的衰败现象,以及在颓丧中挣扎的底层民众。作家通过对小镇日常的刻画,敏锐地捕捉到了当代人的生活困境、家庭冲突、情感纠葛、对道德义务的履行和逃避。看似简单的家庭之爱在拉索的笔下呈现出错综复杂情感张力。

《愚人沙利》是“愚人二部曲”的*一部。作家以幽默、老辣、动人的文字,描绘了纽约北部的一个朴素小镇——巴斯镇的生活图景:不幸的婚姻生活,疏离的父子关系,无情的资本侵蚀,无望又坚守着人性底线的人们……小说以小镇最倒霉的居民沙利的生活展开,辐射到与其相关的人物网络。沙利是一个竭尽全力孤老终生的人,他玩世不恭、乖张叛逆、得过且过,厌憎身边的世界并被身边的世界所厌憎。他无力改变命运,却又时刻准备着通过自己的自由意志重塑世界。

编辑推荐

1. 普利策文学奖得主作品,美国国民作家,作品多次荣登《纽约时报》、亚马逊年度畅销图书。欧美媒体长达30年持续推荐。在他的小说中读懂美国底层民众的挣扎与人性。

2. 如果你想了解美国,对纽约、华盛顿、洛杉矶等城市文化了然于心,还远远不够。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曾说:“一个国家的历史只不过是其小镇历史经过放大而写成的。”“愚人二部曲”堪称当代美国小镇文学经典。《纽约时报》称“小镇是拉索的精神故乡”。

3.真正伟大又好看的美国现实主义文学!拉索笔下的蓝领阶层既闪烁着马克·吐温式的光辉,又有着约翰·埃文的变幻莫测。他从美国小镇的日常中,从蓝领阶级的困顿中,生出曲折的同情和怜悯,饱含势不可挡的人性祈盼。

4.小说讲述了美国铁锈地带的衰败现象,在颓丧中挣扎的底层民众多数是生活的失败者,他们无力改变命运,却又有足够的自由意志避免掉入生活的陷阱。作品让人在这些小人物的迷茫中看到一丝微光:困顿的生活未必会有本质的改变,但人们在不断争取的过程中却有可能获得尊严和精神的升华。

5. 本书入选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评选的100本有趣的图书。同名改编电影入围第6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改编剧本提名,入围第45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主演保罗·纽曼获银熊奖最佳男主角。本书还被列入《小说药丸》书单。

6.生活在小镇,也是生活在当下,面对一团毛线般糟糕的生活,我们该如何与自己、与他人和解?

作者简介

理查德•拉索(Richard Russo)

美国著名小说家,编剧,普利策奖得主。1949年,出生于纽约州约翰镇的普通蓝领家庭。曾就读于亚利桑那大学,1967年获得学士学位,1979年获得博士学位。

1986年,以首部小说《莫霍克》(Mohawk),奠定其“美国小镇文学jue佳继承人”的地位,获《纽约时报》、《科克斯书评》等重要媒体推荐。

1994年,出版《愚人沙利》(Nobody’s Fool),入选美国国家公共电台评选的100本有趣的图书。同名改编电影入围第45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主演保罗·纽曼获银熊奖*佳男主角。本书还被列入《小说药丸》书单。

2002年,凭借《帝国瀑布》(Empire Falls)摘得当年的普利策小说奖。

2007年,短篇小说《骑手》(Horseman)被选为年度美国*佳短篇小说,本书由斯蒂芬·金和海蒂·皮特洛主编。

2016年,出版“愚人二部曲”续集《愚人雷默》(Everybody’s Fool),捧得美国文学大奖(Grand Prix de Littérature Américaine)。本书一经问世便引发抢购热潮,成为2016年全美畅销图书,同时获《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等多家重要媒体好评推荐。

迄今为止,拉索共创作十三部小说,一部自传。

2005年,HBO剧集《帝国瀑布》(Empire Falls)导演:弗雷德·谢皮西,主演:菲利普·塞默·霍夫曼

2005年,《保持缄默》(Keeping Mum)导演:尼尔·约翰逊,主演:玛吉·史密斯

精彩书评

(以下译自《纽约时报》书评,作者Francine Prose)

多年前,当我感到不堪生活重负时,我曾梦想隐居到纽约北部的某个偏远小镇中,作为*住客入住一间荒凉破败的旅馆。这样的小镇在我的想象中位于地图的边缘,而这正是理查德·拉索笔下的故事展开之地。他将雄心勃勃的新作《愚人沙利》设立在纽约州的北巴斯镇,这小镇比其前作《莫霍克》和《危险泳池》中所描述的蓝领穷途之地稍显生机。

北巴斯是那种我们驾车穿过时不会停留的小镇,仅对自己在其“如果是在佛蒙特州还能值点钱的老旧维多利亚式房子和希腊复古式居所”中可能度过的舒适生活稍作幻想。但拉索先生邀请我们停下脚步,四处看看。他展现给我们平静表象下的暗涌。我很快意识到,有理智的人是不会到北巴斯镇来隐居的,因为这里的生活,就像巴尔扎克说的那样,是完全暴露在公众视线中的。

也许这就是为何小镇的设定,如同远航船只,总是小说的理想选择:像高压锅一样可控,有固定的一组人物,而缺乏隐私和被迫近距离接触让情节具有沸腾的潜力。在北巴斯,让事件升温的是一个叫“终极逃亡”的主题乐园的投资项目,在小镇居民严重,这可可能会给垂死挣扎的小镇带来一线经济生机……

1984年秋,北巴斯“仍然在等待转运的一日”,你能感知到,只有靠小镇转运才能影响到沙利的命运,他是小说难以分割且不可改变的主人公……这六十年间,沙利从他暴力的父亲家搬到了上了年纪的中学老师贝丽尔家的楼上,贝丽尔曾经是沙利的老师。疼痛难忍的膝伤让沙利不得不接受奇怪的工作——只有用现金支付酬劳的零工。

沙利就像一头半驯化、半疯狂的熊,向书中那些倒霉的人物不断发起佯攻或猛戳,组成了书中的许多次要情节。沙利疏离的情人露丝有一个让她蔑视的丈夫,以及一个差点死于自己丈夫之手的女儿。沙利的儿子彼得婚姻不睦,有两个难缠的孩子,一个疯狂且占有欲旺盛的母亲,和一个患病的继父,而他自己又被所在的大学拒绝聘用。贝丽尔开始在小镇附近的出行中迷路,不得不避开她那贪婪、自私且擅自插手的银行家儿子小克莱福——“终极逃亡”项目的主要推动者之一。就连沙利*好的朋友罗布(他傻到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也受妻子牵连,后者新近染上盗窃癖。

我要祝贺拉索先生成功避免了一些缺点。《愚人沙利》从未陷入在关于小镇生活的小说中常见的那种乡巴佬式的矫揉造作,在那种小说中,乡村设置如同一张沃克·埃文斯的照片。那些书中人物说话的方式就好像他们正为亨利·方达在《愤怒的葡萄》中饰演的角色参加试镜。对话恰是拉索先生的强项,这本小说的有趣之处在于听那些男人(和女人)讲话,互相刁难——他们幽默、反应迅速且别出心裁。(小说的氛围和其低调、自作聪明的角色一样。)

这些人物都有内心生活(在被巴斯,你不得不有),且一专多能。他们能把苦工和形而上的思考融合在一起:“也许铺夹板并非沙利*喜欢的工作,但和大多数体力劳动一样,它有着一种若你用心寻找就会发现的节奏……多年来,沙利所依靠的就是这种节奏,以及知道无论一份工作有多吃力不讨好、愚蠢或辛劳,都有完成的一日。时钟不会停止。”

和他笔下的人物一样,拉索先生触及到一些有趣的主题:改变与停滞,自由意志与义务,运气,责任,连结社区、友谊的情感纽带,以及家庭的宽恕。他带给我们对不同种类的人和人类行为恰如其分的观察结果……

在赞扬了这部小说后,我不得不说,阅读它并不总是愉快的体验。一些人物设置是个错误——例如彼得的花痴女友。临近结尾,我们感觉到拉索先生剪段并串接起情节线索。我们知道正确的节会打在何处。主题公园*终会建在别处,因为北巴斯的居民“看起来很奇怪,就像失败的基因实验”。但除小克莱福之外,无人在意。当苦乐参半的音乐在父子重聚的感人场景背后响起,我们即将退出这些人物的生活。*后的装饰音甚至把这种善意延伸到一只半瘫的杜宾犬身上:“它的小尾巴抽动着,带着——谁知道呢——也许是一丝满足”。

更有问题的是小说的长度。它并非不值得阅读,也确实包含许多情节:有人打架,有坏掉的卡车与破裂的婚姻,还有官司和死亡。但有时候这书要把人逼疯了:你想要用根大头针戳穿书页,然后看着那些次要情节漏出去。那些观察性的旁白和具有强烈效果的片段是书中*棒的部分,因此需要足够缓慢的节奏来容纳它们。尽管如此,好东西仍然太多了一点——太多关于次要人物的半自传式叙述,太多观点表达,太多在赌马投注点和小餐馆里虚度的时光。你会希望拉索先生在编辑他的书时能更狠心一些。

这使得阅读《愚人沙利》的体验有点像在北巴斯度日。大多数时候,你好奇且愉快,很高兴有机会偷听并审视这些人的生活。一段时间后,你开始担心自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但随着你离开的日子临近,你开始感到一种还未到时候的思乡之情——你会想念这座小镇,尤其是沙利——一边怀着爱意和遗憾四顾,一边加速驾车离开。

目录

第一部分

星期三

星期五

第二部分

星期二

星期三

第三部分

星期四

星期五

精彩书摘

“在沙利的膝盖受伤之前,上主街上的其他寡妇都特别羡慕贝丽尔小姐有沙利这样的房客。她们好些人都想着法子把房间减价租给单身汉,好以此叫他们铲雪、割草、耙掉枯叶。但要找到合适的单身汉并不容易。年轻点儿的总是丢三落四,喜欢搞聚会,还带年轻女人回家。年纪大点儿的又总是因为老腰老腿等各种疾病而难以胜任。在北巴斯镇,年龄在四十五至六十岁之间,既是单身又能干活的男人真是太稀有了,因此贝丽尔小姐被人们羡慕嫉妒了有十多年之久。现在沙利瘸了,她怀疑,她的某些邻居怕

是都在私下里幸灾乐祸呢。没多久他就会毫无用处,贝丽尔小姐到时就要负担一个做不了事情的房客了,多年来的好运都该还回去了。没错,贝丽尔小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沙利,她确实发现自从出事以后,沙利的状况大不如前了。她担心,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探进头来查看她是否还活着,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先死了。贝丽尔小姐比很多人都命长,有些应该活得比她长的人也都先走一步了。而沙利,不管他曾经有多么结实、硬朗,最近看着却有点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别把我忘了就行。”她告诉他,想起自己过会儿要去趟市场。

“我忘过你吗?”

“忘过。”她说,但他也不是经常忘。

“嗯,我今天不会忘的,”他向她保证,“你怎么不和‘大银行’出去吃晚饭呢?”

贝丽尔小姐笑了,每次沙利这么叫小克莱福,她都会笑。这让她又一次想到,那些以为笨人都不懂修辞的人真是大错特错。她班上那些最愚钝的八年级学生一直都有一种天赋:善用比喻,且形象生动,他们无法真正理解的其实是文字的字面意思,沙利就是这样。他是北巴斯镇上她教过的第一拨学生。智商测试明明显示这孩子有的是潜力,但他好像较着劲似的要证明这测试是错的。他的人生就是一事无成的典型案例,沙利—人们现在还是这么评价他—他这人可不好糊弄。沙利自然乐得接受这个评价,却从没感觉到话里话外所暗指的含义—六十岁的人了,和老婆离了婚,和别人的老婆将就在一起,与自己的儿子形同陌路,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还严重瘸腿,几乎无法工作,他却固执地把这些状况和独立自主混为一谈。

“‘大银行’邀请了我,但我宁愿自己出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贝丽尔小姐撒了个小小的谎。其实,小克莱福上个礼拜打了电话来,说这个感恩节不在家过,神秘兮兮地提出假期要出门,似乎是想激起贝丽尔小姐的好奇心。这种小伎俩,估计他自己也知道会失败的。贝丽尔小姐不是没有好奇心,但他竟想如此明目张胆地加以利用,真是让她生气。既然小克莱福要诱她上钩,那她自然得做出与此相反的回应。“和一个金融机构吃饭多没意思。”她又加了一句。

沙利低头看着她笑了。“老小孩啊,我们都戴着自己锻造的锁链生活。”

贝丽尔小姐眨了眨眼睛。“我的天呐!从唐纳德·沙利文口中也能说出名人名言了,我估计你不记得这是谁说的了吧。”

“你说的,”沙利提醒她,“整个八年级你一直在说。”

沙利一走到和房东合用的宽敞的前廊,就一眼看见罗布·斯奎尔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雪地上。虽然他身高刚过五英尺,体格却很魁梧。他一边走一边盯着自己的脚尖,沙利假装这次相遇纯属巧合。沙利认识罗布的时间太久了,他才不会相信这是巧合呢。这小子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就好像是厚实的肩膀上架了个摇摇欲坠的健身球一般。沙利一看就知道,他是借看望之名来借钱的。其实,只要看看他,沙利就知道罗布想要多少钱(二十美元),他最少能接受多少(十美元),还有讨价还价要花多少时间(三十分钟)。

“早啊,傻蛋,”沙利说,“你难道就没双靴子吗?”

罗布抬起头来,装出吃惊的样子。“不知道放哪儿了,”他说着低头看看自己破旧的黑皮鞋,“我怎么知道感恩节前一天会下雪呢?”

“那你也该做好准备啊。”沙利说。尽管他自己也是那种不会未雨绸缪的人。他把一只穿着工作靴的脚搭在前廊的扶手上,系上了鞋带。“哎,你来得正好,”他接着说,“帮我把这只系上。”

罗布爬上台阶,跪在雪里,把沙利左脚的鞋带也系上了。

“别系太紧,勒得慌。”沙利说,“我的膝盖已经肿到原来的两个那么大了。”

罗布解开鞋带,又重系了一遍。“你穿的是工作服,不是去学校的衣服,”他注意到,“你要回去上班了?”

“是这么打算来着。”沙利说。

“那你还雇我吗?”

“如果我还用你,你能不再管我借钱吗?”

“好啊。”罗布说,不过发现借钱二字遭到否定,他不免有些失望。他的膝盖处此刻已经湿光了。“我好怀念我们一起工作的日子,”罗布说,“我希望还能再像以前一样。”

“那我看看能不能给咱俩找个活。”沙利告诉他。

罗布皱起了眉头,“老皮普尔斯夫人又在偷看我们了。”他看到起居室的窗帘晃了一下。罗布脾气温和,但他就是对贝丽尔小姐怀有很深的敌意。这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他八年级的时候,贝丽尔小姐在她退休的前一年教过他。所以现在每次看到贝丽尔小姐的时候,罗布的眼睛就会眯起来,变得犀利,声音也变得尖锐而惊恐,好像贝丽尔小姐依旧有能力对他行使生杀大权似的。没错,她依旧在用心关注着他,而他并不喜欢太用心的人。因为他自己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他认为不用心才是正常的人类行为。八年级那会儿,贝丽尔小姐每天都在英语课上拿尺子用力敲着桌子,大声喊

道:“走点心!”而那时他往往刚吃过午饭,正是犯困的时候。有时候贝丽尔小姐还会盯着罗布,加一句:“那样说不定你们还能学到点儿东西。”如今的罗布仍然憎恶太过走心的人,他觉得这是费神费力、有悖常理的事情。而在巴斯镇,既然没有比贝丽尔小姐更走心的人,那也就没有比贝丽尔小姐更讨厌的人。

沙利忍不住笑了起来。“趁她还没有出来说我交友不慎之前,我们赶紧去喝杯咖啡吧。”

他们穿过街道走向海蒂之家,此时地上的雪已经融化,与泥土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沙利没来由地觉得神清气爽,这种感觉又十分强烈,于是他告诉自己,人生得意须尽欢,至于是不是福兮祸之所倚那都是之后的事儿。因为他这辈子每当感觉幸福无比时,常常之后就会有灾难降临。久而久之,他已经总结出规律:自己就是个蠢货,在这种状态下,他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而且还会错上加错;有时候,甚聪明的举动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会变得笨拙无比。这时候,无论你是粗心大意还是小心谨慎,最终都会得到一样的结果—灾难。

通常来说,每年他大概会碰到一次这样的连环霉运,他还以为今年的已经过去了,不过也有可能还没有吧。再或者,也许今年他会被上帝垂青,凑个双数。也许带着受伤的膝盖去干活,就会开启这重量级的连环霉运。他已经预料到今天遇到的所有人都会说他傻,说他最好待在学校里,拿着丧失部分劳动能力的赔偿,等待着膝盖完全康复;或者既然这膝盖看上去不可能完全愈合,那么就该让他的律师维尔夫帮他争取获得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赔付。像他这样瘸着腿,还伴有关节炎就回去干活,这怎么行啊?

虽然沙利觉得这是可以的,否则他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地去做。当然,也许辛苦工作一天后,他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但此时此刻,当他一瘸一拐地沿着上主街走向海蒂之家去喝咖啡,当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罗布抱怨贝丽尔小姐时,他觉得回去打工远比开车去斯凯勒温泉镇北面的社区大学有意思得多。这几个月来,他在社区大学里和二十来岁的小孩子一起上课,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他唯一喜欢的是哲学课,但上那门课纯属被逼无奈,因为另外一门必修课满员了。讽刺的是,正是这门哲学课最让他觉得

自己像个傻瓜。教授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位年轻的教授,身材不高,有颗硕大的脑袋,要不是那头乱糟糟的短短的黑发,他长得和罗布还真挺像的。这位年轻的教授似乎以驳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为己任,一次否定一件。他先是否定了具体的物品,如椅子和森林里伐下的树木,然后他否定了概念,如因果,最近他否定了自由意志。沙利沉醉其中,眼看着世间万物一件件地消失;但面对考试,他和同班同学一起全军覆灭。如果回去打工进展顺利的话,哲学课将是他唯一想念的一门课。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后悔了—毕竟这个学期只剩下三个礼拜就要结束,目前只剩下上帝和爱情这几件事还没有被否定。他不确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年轻的教授如何让上帝和爱情也像和其他东西一样一起消失,不过沙利确定,他肯定能找到办法。

比哲学课上的树木消失得更快的是沙利微薄的积蓄。此外,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工作。连鞋带都系不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最近,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膝盖比走来走去的时候更疼。因为教室里的桌子固定在地面上,桌子与桌子之间距离太近,他怎么坐都不舒服。如果他把腿伸到走廊上,可能会被别人撞到,那样会更疼,如果他把腿老老实实收回到桌子底下,膝盖就会伴随着教授低沉的嗓音而无情地抽痛。

去他妈的吧。最好还是回去打工,赚取微薄的收入,这才是他的生活。只要他当心点,会没事的,无论如何撑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就目前的状况,能有这么一段时间也就够了。能在这条他出生成长的大街上,悠闲地走向海蒂之家这么一个温暖的所在,这就足够了。那里有他认识的朋友,他们能一起畅所欲言。

……

海蒂之家是北巴斯镇上最老的店铺之一,现在由海蒂的女儿卡斯经营。她觉得这家店正在严格地按照边际收益递减的规律运作。她打算母亲一去世就把店盘了,搬到西部去。尽管老太太很想长生不死,但她毕竟已经挨到了将近九十岁的高龄了,在世上肯定活不了多久了。本来,母亲中风的时候,卡斯就以为这一切就能了结了,但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五年了,老太太居然奇迹般地康复了。“奇迹”一词是医生说的,无论这事儿有多么不可思议,卡斯自己才不会用这个字眼来描述她母亲复原的状况。看到海蒂这把年纪的女人猛然又硬朗起来,医生们都惊呆了,她对生命的顽强、执着和不向死亡妥协的毅力,更让医生们心中充满了敬佩。他们如是说:“这是人类精神的典范。”

而卡斯管这叫顽固不化。她爱母亲,但对母亲的长寿并没有医生那么激动。“其实她就是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她这么和别人说。但是除了和老朋友沙利聊聊琐事外,她心里的怨恨对谁也不讲,她知道这怨恨既无人理解,也无人想听。而沙利则不同,她确信他在走出店门之前就会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海蒂在北巴斯可是个人物,再说了,人们总把老年人想象得太过浪漫,在他们身上仿佛总能找寻到自己已逝父母或祖父母的影子。大部分人过世后,给后辈留下的是名为愧疚的遗产,附赠选择性记忆这一礼物。大多数父母在自己不能自理之前就撒手人寰,可真是帮了孩子们一个大

忙,那时,孩子们还没来得及把父母和尿液浸湿的内衣裤以及其他年老体弱的残酷现实联系起来。卡斯很清楚不会有人理解她,她也理解人们执迷于将老人看作纯洁无辜的化身,哪怕反驳的证据就摆在边上。有时候,比如今天,她就很想告诉店里的所有顾客一些有关她和她母亲的事,大多数是她自己的事。她想让人知道,每次给老海蒂换长筒袜的时候,她都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在消逝,她还想让人知道,每当这个老女人提出一个接一个不合理要求时,她都想给她一巴掌,把她打回现实。或许,卡斯可以承认她心中的恐惧,

也许等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自己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年纪,毕竟,她可不像母亲那样有强劲的毅力,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地活下去。真的,她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孩子,等她的生命到了最后时刻,她就不会成为让人讨厌的负担。以后不管是谁来照顾她,至少有钱可以拿。

今天早上,店里和往常一样忙碌。在每个工作日早上的六点三十分到九点三十分,店里的黑人厨师鲁夫都忙得不可开交,都来不及给所有点了特色套餐的客人煎蛋。特色套餐卖一美元四十九美分,包括两个鸡蛋、吐司、炸薯条和咖啡。沙利和罗布到店里的时候,都已经没位子了。就连吧台的六只吧凳都坐满了,十几个“富美家”卡座也是人满为患,不过最远的座位那里有四个建筑工人好像要走了。老海蒂自己占着一个离门最近的只有一半大小的小卡座。令罗布沮丧的是,沙利自己小心翼翼地溜到老人对面的座位坐下了,扔下罗布一人在拥挤的门口。“你好吗?老太太?”沙利问

道,海蒂混浊的双眸循声望向了沙利,“你还盯着店里的生意呐?”

“还盯着生意呢,”海蒂重复了一遍,使劲地点着头,“还盯着……”和往常一样,收银机开关抽屉的叮当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因为这是老太太最喜欢听的声音。这部收银机她操作了六十年有余,每次听到它叮当作响,她都想象着自己还在它边上。

“啊,”她叫道,“啊……”

“那里有座位了。”罗布说。那些修路工正站起身,拿着账单向收银台走过来。

“不错,”沙利说,“坐进去,去啊。”

罗布不喜欢这么被人打发,不过他怕位子被别人占走,还是照做了。事实上,这个座位可太好了:位于店铺最后一排,远离拥挤嘈杂的人流,这样他们被打扰的概率就小多了,他就可以在相对私密的环境里求沙利借给他一点钱了。

……

沙利溜出了卡座,他先把那条腿直勾勾地向前伸,再慢慢地把它安全地收回来,然后一点一点站起来。“悠着点,老太太,”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海蒂布满老年斑的那只手,“你还能听见收银机的声音吗?”

“当然了。”海蒂向他保证。

“不错,”沙利说,“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你听不着了,你就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走掉了。”

实际上,听着旧收银机的叮当声,的确让海蒂倍感安慰。碟子碰在一起的咣当声,男人们放荡大笑的嘈杂声,再加上这台古老的收银机丁零当啷的声音,这些声音共同开启了海蒂的记忆之门,她从打开的时光隧道穿梭回去,和那些已经逝去二十年的老伙计一起度过一个个美好的早晨。而当最后一位用完午餐的顾客离开后,她的女儿关上店门,把母亲领回她们共同居住的狭窄小公寓的时候,老妇人已经精疲力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工作了一整天呢。

吧台的尽头有一只吧凳空了出来,沙利坐了上去,欣然接受卡斯责怪的目光。“人怎么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卡斯问。

“我猜可能是啥事儿都不再他妈有趣的时候吧。”沙利回答道。

“你这穿戴不像是要去上学的样子啊,”她看着沙利,“今天没

有课吗?”

“是,没课。”

她看了一会儿沙利。“那么,你想放弃了?”

“如果你指的是学校的话,对,我不打算回去上课了。”

“还剩下多长时间来着?不是还有三个礼拜学期就结束了吗?”

沙利承认她说的没错。“你知道学校是什么样子。”

卡斯扮了个鬼脸。“不知道,你说说看,沙利。”

沙利不想和卡斯解释学校是个什么样子。年届六十,又是单身,对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不得不履行的义务,这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你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什么。“反正我不知道你有啥好操心的。”

……

“昨天那些人有没有看一下你的膝盖啊?”卡斯问。罗布离开后五分钟,小饭店就空了。现在,就只有沙利一人还坐在吧台这里。他现在总算有空间伸展一下膝盖了。很难说,不过肿的地方好像消下去了一点。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最难受,走一走就好一些。他并没有真的要责备罗布。罗布不理解他为何不能站太久,为何不能坐太久;也不明白如果他坐着,膝盖就会一抽一抽地疼,他不得不站起来缓解一下,但是站起来只消停一小会儿,就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然后他又得坐下,每过这么几分钟就反反复复,一直到膝盖完全活络,抽痛缓解成一大片区域的酸痛为止。接下来的一天里,疼痛就会像背景音乐一样,偶尔会有一阵灼痛的电流,就像连续敲击鼓边那样,然后往下辐射到他的脚跟,再直窜到大腿根,这时候就又该扭动扭动了。

“他们不会看我的膝盖的。”沙利告诉她。他将第二杯咖啡一饮而尽,摆手示意不用再续了。“他们看报告,看X光片。他们不会费时去看膝盖的。”

实际上,沙利提议过要给法官看一下他的膝盖,干脆走上前去,脱下裤子,让法官看看他鲜红烂透、肿得像垒球一样大的膝盖。但是他那一条腿的醉鬼律师—维尔夫劝他这个计策行不通。维尔夫说,法官,绝大多数法官,对于当庭脱裤子这样的事情,无

论其目的如何,都不会有好印象。“而且,”维尔夫给他解释道,“膝盖长什么样无关紧要,有些东西也能让我的假腿肿得像个气球。打上一针,就能让你的腿看着像是生了坏蛆,过个二十四小时肿就又消了。所以保险公司不大会相信肿胀这回事。”

“我去,”沙利说,“他们可以把我留下来观察啊,留我一个礼拜,如果我的肿胀消失了,我请他们喝酒。”

“才没人想把你留下来呢,法庭也不想,”维尔夫向他保证,“而且那些家伙自己也都买得起酒。这事我来处理吧。轮到我们的时候,你他妈一个字都不要说。”

因此,昨天沙利一直都闭着嘴。他们等了整整一上午,案子的听审却只花了不到五分钟。“我不想再看你们的申诉材料了,”法官告诉维尔夫,“你的当事人是部分伤残,给他转了岗,再说培训的费用也已经支付了。这是他有权得到的所有赔偿,这事儿还要再重复几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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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愚人沙利
作者:[美] 理查德·拉索 著,
译者:高静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ISBN:9787521713961
豆瓣评分: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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