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程

1933年2月20日,距离国会选举还有两周,德国工商业巨头——欧宝、克虏伯、安联、西门子、巴斯夫、拜耳、爱克发、德律风根、法本等至今依然如雷贯耳的公司的领导人——秘密齐聚纳粹党的晚宴。迎接这24位巨鳄的是戈林、戈培尔和希特勒。

此后很快,国会将不复存在,再过几年,甚至国家议会也将不复存在,只剩颓垣败壁,青烟袅袅。

在这场秘密晚宴里,这24个人和纳粹领导人谈了些什么?目的何在?奥地利政治家许士尼格为何要出卖自己的国家?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和英国首相张伯伦的会晤预示着什么?

龚古尔文学奖得主埃里克·维亚尔以精湛的笔触描述了“二战”前夕的欧洲,用一个个眼花缭乱的事件描绘了纳粹德国的崛起。维亚尔凭借导演的眼睛、历史学家的审视和小说家的笔法,展现了灾难、荒谬和恐惧如何缓慢而无情地展开。

《议程》取材于一个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将幕后故事转到台前,为理解20世纪30年代的欧洲提供了全新的视角,捕捉到了纳粹背后强大推动力量的特征:一厢情愿的思想、小丑的自以为是和冷酷的计算。

编辑推荐

1.2017年龚古尔奖获奖作品。法国销售42万册,被译为36种语言风行全球。美国国家公共电台、《波士顿环球报》、Literary Hub年度*佳图书!

2.为什么要读《议程》?

读故事就像看电影,一口气读完不烧脑。
眼花缭乱的历史胶片被剪辑组合,把历史幕后故事转到台前。一百多页,节奏紧凑,快速的场景转换串起不同的时空,让人犹如身处事件现场,亲身体验历史的偶然和荒诞。

戏剧化的情节和“毒舌”风格。
为了展现被遗忘的细节真相,宏大的场景被尽数略去,凝练的剧本只留下了关键事件:德国国会选举两周前,克虏伯、西门子、欧宝等24家德国工商业巨头秘密齐聚纳粹党的晚宴,悄无声息的秘密会议,实则是一盘以千万条血淋林的生命为筹码的游戏。带有悬疑色彩的紧张情节、黑色幽默、隐喻、对比和嘲讽俯拾皆是,淋漓尽致展现“毒舌”本色。

精准的场景调度和镜头语言,一段文字就是一个画面。
这部“电影”始终保持着张力,展现了维亚尔对场景调度的超强把控力。迅速变焦与位移,场景快速切换,镜头语言简短有力,在荒诞和冲突中还原了历史的本来面目。比如德国纳粹“温和的”“微笑的”“充满爱的”“进入”奥地利、奥地利纳粹党狂热的欢呼雀跃、对小人物在亡国耻辱中自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静陈述,几个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对冲,客观理性的历史中充满了冷笑和戏虐,令人毛骨悚然,一股深深的悲哀渗入到全身。

大小人物共同演绎,扁平人物立体化。
无论是戈林还是奥地利家庭主妇,维亚尔让他们同时登场,细腻的细节刻画使历史档案里的扁平人物形象立刻变得立体鲜活,跃然纸上。没有领衔主演,大人物的渺小和小人物的伟大都被放大,所有人物都被作者轻松调动,共同构成一组群像。

3.《议程》改变了历史的书写方式,展示了在今天,什么是每个人都可以欣赏的非凡历史写作。
这是百余年来龚古尔文学奖第二次颁给历史类作品,叙事作品回归主流视野。简洁而充满讽刺的台词、带有悬疑色彩的紧张情节、快速切换的场景、丰富的画面、迅速变焦与位移,维亚尔将历史真相精心剪裁成一个个短小精悍的片段,让文学与真相紧紧相连,揭开了历史的破衣烂衫。

4.龚古尔奖主席深夜发推特祝贺并推荐,20余家***媒体推荐。
维亚尔获奖当天,龚古尔奖主席深夜发推特推荐本书,建议今天所有的年轻人都应该读一读。法新社、《费加罗报》、BBC、《纽约时报》《金融时报》《纽约客》纷纷发文推荐本书。

作者简介

埃里克·维亚尔,龚古尔文学奖得主,一位兼具小说家才华和历史学家眼光的“毒舌”导演,跨界天才。师从德里达,毕业于法国巴黎社会高等研究院。环游过中欧、波罗的海国家、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地区,执导过电影,已出版《征服者》(Conquistadors)、《西线战事》(La bataille d’Occident)、《刚果》(Congo)、《大地的悲伤》(Tristesse de la terre)。2017年出版的《7月14日》入围费米娜奖、法兰西学术院终选,迅速成为法国大学讲堂读物。

独特的经历造就了维亚尔与众不同的视角和遍及全球的视野。自2010年起,维亚尔平均每两年就斩获一次世界大奖,曾获得发现奖(Ignatius J. Reilly)、获弗朗茨·黑塞尔文学奖、瓦莱里·拉赫博文学奖(Prix Valery-Larbaud)、约瑟夫·凯赛尔(Joseph-Kessel)法语文学奖、龚古尔文学奖(Le Prix Goncourt)。

法新社高度赞誉维亚尔的写作,称他“以独特的方式躲入历史幕后,为读者提供了另一种解读阅读历史事件的视角”。《纽约书评》认为维亚尔对战争、人民的命运与现实之间的鸿沟有非常强的洞察力。《华尔街日报》称其作品为一场激动人心的“旅行”。

精彩书评

这本书展示了一小群人、一个小集团,是如何成功颠覆整个民族的,展示了邪恶是如何尘埃落定的……非常精湛,是一本历史和政治上有用的书,今天的所有年轻人都应该读一读。

——龚古尔奖主席 Bernard Pivot

用一个个眼花缭乱的事件,描绘了纳粹德国的崛起。

——龚古尔奖组委会,《议程》颁奖词

在《议程》一书中深切感受到了语言的魔力:化历史为神奇。

——何怀宏

维亚尔以独特的方式躲入历史幕后,为读者提供了另一种解读阅读历史事件的视角,使其思忖纳粹德国崛起的根源。

——法新社

从被遗忘的过去中,将那些历史场景像电影一样在我们的脑海中重放,刷新了人们的认知,比如德国资本家为何要与希特勒媾和,奥地利政治家许士尼格为何在与希特勒的贝希特斯加登会面之后,做出了出卖自己国家的决定,纳粹德国的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又是如何放弃自己的网球天赋的。

——《费加罗报》

维亚尔的写作是强大有力的……20世纪30年代法西斯主义崛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辉煌景象,是对今天的一个警告。

——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

《议程》关注幕后——从1933年到希特勒上台的过程中,所有的公司和外国的同谋都在写着可怕的幕后操作,《议程》严密关注着,使这段历史真相存活了下来。

——《波士顿环球报》

一位导演的眼睛,一位历史学家的审视,一位小说家的笔法……维亚尔在残酷的荒诞中构造了一个咒语,一个对金融和政治世界的古怪细节和决策的放大的审查,这些世界的判决影响着我们所有人。

——Literary Hub

扣人心弦……一场激动人心的“旅行”……这本与众不同的书揭开伪装、伪装和自我辩护的面纱,让历史灾难呈现其本来面目。

——《华尔街日报》

非凡的写作……维亚尔捕捉到了纳粹强大的推动力量的特征:一厢情愿的思想、小丑的自我重要性和冷酷的计算。

——《纽约客》

维亚尔对战争、帝国、殖民地人民的命运以及感知与现实之间的鸿沟等问题有很强的洞察力。《议程》强有力、凝聚性强、富有创造性和讽刺性、擅长黑色幽默,毫无疑问对绝大多数人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纽约书评》

非凡,令人不安的共鸣。

——BBC

这是一个让你忍不住一口气读完的故事,令人惊愕。

——La Presse

它将与历史有重大关系的反思和故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他知道如何向我们展示历史的教训。文笔美妙绝伦。

——读者评论

维亚尔摒除偏见,用精雕细琢的语言,改变作家书写历史的形式,还原真相。

——《文学杂志》(Le magazine littéraire)

在这本详细、令人印象深刻的书中,历史是活生生的,而且它并不美丽。

——Kirkus Reviews

一部精炼而强有力的作品。

——Foreign Policy

令人震惊的作品……维亚尔深谙用幽默技法呈现历史事件之道,他牢牢掌控着作品的张力,从不松懈……这是一本非常感人的书,别错过。

——France-Amérique

一个简短而引人注目的叙事。

——《快报》

清晰,无懈可击。

——《电视纵览》

目录

秘密会议

面具

礼尚往来

恫吓

贝尔格霍夫会谈

如何不做决定

绝望的尝试

一整天电话

唐宁街告别午宴

闪电战

坦克

电话窃听

衣饰库

音乐之声

死者

那些人是谁呀?

译注

精彩书摘

电话窃听

德奥合并(Anschluss)后第二天,3 月13 日,英国特工万分惊诧地窃听到在英国与德国之间的一场电话喜剧。“里宾特洛甫先生”,戈林开始抱怨,此刻他负责帝国的事务,而希特勒正在飞往他自己的祖国。“最后通牒这个事件,被说成我们以此来威胁奥地利,这是一个可恶的谎言。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是人民推选上台的,他要求我们给予帮助。您大概对许士尼格制度的残暴有所了解吧!”里宾特洛甫回答:“简直是难以置信,这应该让全世界知道。”对话以这样的口气持续了半个小时。我们可以想象记录这些古怪对话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们会觉得自己突然置身于一场假戏的后台。然后,对话要结束了。戈林说起明媚的天气。天空蔚蓝。鸟儿鸣啭。他告诉对方他站在自己的阳台上,可以从收音机里听到奥地利人的欢呼。“那太好了!”里宾特洛甫喊道。

七年之后,1945 年11 月29 日,我们听到了同样的对话。同样的用词。这一次,那些词也许少了些犹豫,多了些笔录的痕迹;但是,那些话是完全一样的油腔滑调,一样的滑稽可笑。这次的对话发生在纽伦堡国际审判法庭。美国起诉人希尼·奥尔德曼(Sydney Alderman)对纳粹破坏和平的阴谋提出指控,他从卷宗里拿出了一摞文件。里宾特洛甫与戈林之间的这场对话在他看来揭示了这一阴谋,一目了然。我们在其中听到的是一语双关的对话,其目的是把别的国家也卷进来,希尼·奥尔德曼说。接着他开始朗读这段对话,好像在朗读一个剧本。他念到第一个人物戈林的名字,被告席上的戈林居然打算站起身来。但是他很快明白人们不是在叫他,而只是在他眼前展现他的角色,重新朗读他当时说的话。奥德尔曼用单调沉重的语气重读了当时的场景。

戈林:里宾特洛甫先生,您很清楚,元首在离开之前把他的责任委托给我。因此我要告诉您,奥地利沉浸在巨大的欢乐中,您可以在广播里听到。

里宾特洛甫:这简直太超乎想象了,是吧?

戈林: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担心国家会陷入恐怖或者战争。他要求我们立刻赶来,我们很快就抵达了边界,以防混乱发生。

但是在1938年3月13日那天,戈林不知道,这段对话有一天会被揭露出更真实的意义。他曾经给自己手下的部门下指令,要求他们记录所有最为重要的谈话;他要让大历史有一天把它们拿去做记载,也许到了晚年,他将写下他自己的《高卢战记》,谁知道呢?那样他就可以依据当时的笔记来书写他事业生涯的伟大时刻。他所想不到的是,这些笔记没有在他年届退休之时在他办公桌上完结,而是最终到了一位法官手里,到了纽伦堡。我们还可以听到别的场景,比如在3月11日的前两天,在柏林和维也纳之间的对话。他当时以为除了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或者多明布鲁夫斯基(充当中间人的德国大使馆参赞),只有做记录的人,他想让这场难以言喻的对话流传百世。而他不知道,事实上所有人都听得到。噢!不是指在他当时讲话的那一刻,不是,而是在那个时候的将来,那是他一直觊觎的将来。因此,戈林在那天晚上的所有谈话都有完整的档案,可供查阅。炸弹竟然奇迹般地放过了它们。

戈林:阿图尔·塞斯- 英夸特打算什么时候成立自己的内阁?

多明布鲁夫斯基:二十一点十五分。

戈林:内阁应该在十九点三十分成立。

多明布鲁夫斯基:……十九点十五分。

戈林:开普勒(Keppler)会把名单给你们。你们知道谁要当司法部长吗?

多明布鲁夫斯基:知道,知道……

戈林:名字说给我听听……

多明布鲁夫斯基:您的姐夫,是吧?

戈林:对,就是。

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戈林把他的日程安排口述下达。一步,又一步。在简短的对话后面,我们听到的是命令式语气,还有蔑视。黑手党的脸此刻突然跳到我们眼前。在刚才读到的那个场面过后不到二十分钟,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打回电话。戈林命令他重新去见米克拉斯,让他好好明白如果他不在十九点三十分以前任命首相,我们就会猛袭奥地利。此刻,戈林与里宾特洛甫那场讲给英国间谍听的充满善意的对话远在天边,奥地利的解放者们也远在天边。但是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就是那句威胁之词:“猛袭奥地利”。这让人立刻联想到毛骨悚然的场面。我们还要把线轴再往前倒一下,更进一步理解这个事件,我们应该忘记我们自以为知道的那些,忘记战争,把那个时期的时事新闻拆开来看,把戈培尔的蒙太奇和他所有的宣传拆开来看。我们应该回忆起来,闪电战在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是。它不过是一堆坦克车堵塞了公路;它不过是一场规模庞大的发动机故障发生在奥地利国家公路上;它不过是一帮人的疯狂。闪电战,它只是在这之后才出现的一个词,只是像一张后来打出的扑克牌。在这场战争里,让我们惊讶的是:如此的肆无忌惮竟能获得成功,难以置信。我们从中看到的是:世界面对虚张声势总是做出退让。甚至最为严肃最为刻板的世界,甚至陈旧的秩序,如果说它从不向正义的要求屈服,从不向起义的人民屈服,那么面对虚张声势,它却卑躬屈膝。

在纽伦堡,戈林紧握双手支着下巴,听奥尔德曼朗读。有时,他微笑。以往戏剧的主要演员们现在都聚集在同一场戏里。他们不再在柏林、维也纳和伦敦,他们互相之间相隔不过几米远:在告别午宴中表演的里宾特洛甫,像犯人头儿82 一样满脸奴相的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惯于强盗手段的戈林。最后,在结束他的陈述之前,奥德尔曼重新回到了3月12日。他朗读了那场对话的结尾。朗读的语气单调,剥去了当时的一切威严,让对话回到它的本来面目:一出纯粹的混蛋勾当。

戈林:这边天气好极了。蓝天。我坐在自己的阳台上,身上盖得厚厚的,天气有些凉。我在喝咖啡。小鸟啾啾地叫。我可以从收音机里听到奥地利人的热情。

里宾特洛普:真是太好了!

这一刻,在大壁钟下面的被告席上,时间停止了。大厅里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去。《法兰西晚报》报道纽伦堡审判的特派记者凯塞尔这样讲述现场:听到“太好了”那一句,戈林笑起来。回想当时那句故作吹捧的感叹,戈林或许感觉出那句台词是何等遥远,此刻,那句台词的对面,是人类大历史,它的庄严,以及人们对大历史重要事件的共识。他一边瞧着里宾特洛甫,一边笑。里宾特洛甫也跟着发出神经质的狂笑。面对国际审判法庭,面对他们的法官,面对来自全世界的记者,他们站在废墟之上,无法止住自己的笑。

一整天的电话

已经到了二十点。德国人,如历史教科书所讲,坚持不顾一切地维护他们的表面,他们想的是不去惹怒国际社会(而后者显然对此毫无怀疑)。终于德国人对威胁米克拉斯感到厌倦了,决定采取行动。算了,如果阿图尔·塞斯- 英夸特不能当总理,那么就让他以内政部长的名义来帮忙。为了让国防军越过奥地利边界而不给人违背国际法的印象,他们让阿图尔·塞斯—英夸特邀请德国人来自己美丽的国家,而且要冠冕堂皇,要马上来!噢,那当然,他不过是个部长,但是,米克拉斯不愿意任命他做总理呀。所以就要打破规则。非要骑着宪政法律这匹马可是没大用处,时机刻不容缓,什么都不能超越和对抗这一点。

于是,德国人等待阿图尔·塞斯—英夸特的召唤,他应当向纳粹发一封电报,请他们强力支援。到了二十点三十分,没有任何动静。气泡酒在高脚杯里已经没了泡沫。天哪,这个阿图尔·塞斯—英夸特,他在干什么?德国那边的人都希望事情快一点,他还不快点写他那个电报短信,大家好去吃晚饭呢。希特勒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大概已经等了好几年!于是,二十点四十分整,暴怒到极点的希特勒下达命令入侵奥地利。算了!管他阿图尔·塞斯—英夸特发不发邀请。可以不要嘛!管它什么权利、宪章、宪法、条约!管它什么法律!法律不过是些所谓讲规范、抽象、宽泛、无人称的小害虫,是《汉谟拉比法典》的成群妻妾,她们号称对所有人一样,其实都是些婊子!既成事实难道不比那堆权利来得更结实吗?我们就是要不经任何人准许入侵奥地利,我们的行动是出于爱。

无论如何,入侵令一旦发出,那些人还是心里犯嘀咕:有个形式上的邀请还是更妥当吧。于是起草了一个电报,就是他们希望收到的那种行文:爱情真是深厚,所以就干脆把他们渴望得到的直接口述给自己的小情妇,让她们写成小纸条。三分钟过后,阿图尔·塞斯—英夸特收到电报文稿,他得把这个发给希特勒。如此一番,通过很微妙的反向努力,入侵者摇身一变,成了受邀嘉宾。得把面包变成肉躯,把葡萄酒变成鲜血。但是,又一个意外来了:极擅长点头哈腰的阿图尔·塞斯—英夸特好像并不完全准备出卖奥地利。时间分分钟流去,电报迟迟不来。

漫长的商榷在走廊里开始了,不时有人耸一耸沉重的肩膀,时间已接近子夜。至此时刻,纳粹已经占据了奥地利政权的中枢部门,阿图尔·塞斯—英夸特始终顽固地拒绝签署电报,维也纳城里的疯狂仍在继续,闹事者杀人作乱,制造火灾,喊叫声四起,犹太人被揪着头发拖在地上,街道布满碎瓦残骸;此时此刻,伟大的民主国家们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英国已经入睡,鼾声安详,法国做着美梦,所有人都不理不睬。最后,老米克拉斯违心地任命了纳粹分子阿图尔·塞斯- 英夸特为奥地利总理。最大的灾难经常是挪着小碎步宣告自己到来。

闪电战

3月12日上午,奥地利人狂热地等待纳粹到来,沉浸在无尊严的快乐中。在当时的很多电影里,我们看到无数人伸出手臂行纳粹礼,在自己小店铺的柜台前,在市场的小货车前。观望的人群遍地都是:踮起脚尖张望的,登上房子高处的,站在矮墙上的,爬上电灯杆的,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能看见。但是,德国人却让他们久久等待。上午过去了……下午也过去了,好奇怪;有一刻听到了巨大的摩托车声,小旗子于是摇动起来,人们的脸上显出笑容,“他们到啦!他们到啦!”叫喊声四处响起。瞪得大大的眼睛紧盯着沥青马路……结果什么都没有。众人继续希望,渐渐地,开始累了,胳膊垂下来;又过了一阵,人们跑到草地上坐下来开始聊天。

12日晚,维也纳的纳粹党人准备举着火把欢迎阿道夫·希特勒到来。仪式将会激动人心,宏伟壮丽。可是一直等到很晚,也没有人影出现。大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男人们喝开啤酒,唱起歌,使劲地唱,但是很快就没了劲头,隐隐有些失望。这时,三名德国士兵下了火车。有过短短一刻,众人欢欣鼓舞。德国士兵?奇迹啊!他们成了整个城市的嘉宾!从没有人像维也纳人在那个夜晚那样热爱过他们。维也纳!拿出来吧,你所有的巧克力,所有的松树枝,所有的多瑙河水,所有的喀尔巴阡山风,还有你被叫作戒指路的环城大道,你的美泉宫,你的中国式沙龙,你的拿破仑卧室,你的罗马皇帝遗体,你的金字塔军刀。那三个德国人其实只是小卒,负责安排大部队安营扎寨。但是,众人已经等不及被入侵的时刻,三个德国人被带到城里,享受凯旋而归的礼遇。这三个可怜的家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引起这般热情。他们想不到可以被爱到这样的程度。他们甚至有点儿害怕……爱有时会让人害怕。毕竟有人开始疑问:德国的战争机器在哪儿?那些坦克在干什么呢?摩托化部队呢?还有,跟我们说好的所有那些了不起的家伙什儿,它们在哪儿?元首不要他老家那所他出生的房子了?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流言开始蔓延,没人敢大声说话。对纳粹还是小心为好,他们什么都在听……人们议论着,并不很确信。但是现在的情景毕竟确认了一些传言:德国军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越过边界,但是,那些传奇般的了不起的德国战争机器,它们悲惨地抛锚了。

事实是,德国军队越境时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其混乱程度不堪想象,其速度之缓慢令人吃惊。此刻,军队在林茨,离维也纳不到一百公里。不过,3月12号那天天气似乎出奇地好,几乎是梦想中的好天气。

一切准备妥当!九点整,边界的栏杆升起来。一下子,竟然已经在奥地利境内!甚至不需要暴力和炮响,不,我们充满了爱,我们不用努力就拿下,我们是温和的,微笑的。坦克,卡车,重炮,全部人马都在缓慢地朝维也纳前进,准备参加盛大的婚礼检阅。新娘是同意了的,有人说这是强奸,不是的,这是蜜月。奥地利人声嘶力竭地叫喊,做出尽可能漂亮的纳粹行礼,以此来表示欢迎。但是,从林茨去维也纳的道路艰难,车辆全部被颠坏,摩托车一个个像手扶拖拉机那样猛咳。哎!这些德国人!他们不如去做园艺!来奥地利转一小圈就够了,然后就回柏林,乖乖地,把他们的装备都改造成拖拉机,去蒂尔加滕公园种白菜就好了。因为在林茨四周,一切都很糟糕。只有天空依旧,洁净无瑕,不动声色,难得的好天气。

前言/序言

秘密会议

太阳是寒冷的天体。它的心,长着冰刺,它的光,没有宽恕。正是2 月,树木死去,河道冰封,好像它的源泉不再吐水,好像大海已吞不下更多的河流。时间凝固。早晨,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声鸦鸣,空寂。过了片刻,驶来一辆汽车,又一辆,一阵突然的脚步声,一片看不清楚的身影 。舞台监督击掌三下,大幕不见拉开 。

这一天是星期一,城市在濛濛雾幕下骚动。人们和每天一样去工作,去乘有轨电车、公共汽车,鱼贯而上登到车顶层,在寒冷中怔怔发呆。但是这一年的2月20日不同以往。不过,多数人整个上午都在如砍柴般勤力,他们沉浸于工作——崇高而得体的谎言,他们埋头在一件件小小的忙碌中——那里面集合着一个沉默不语、端正体面的道理:我们生存的全部史诗说到底可以概括为一场勤奋努力的无声戏剧。一天便这样流逝,平静,如常。每人都忙于自己的奔走,在家与工厂之间,在市场与自家晾衣服的小院之间,然后,晚上,在办公室和咖啡馆之间,最后便回到家里,远离体面的工作,也远离熟悉的生活。也是在此一刻,在斯普雷河畔,一群先生乘坐的汽车在一座大厦跟前停下,有人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他们走下自己的黑色轿车,一个跟一个,穿过大厦沉重的砂岩巨柱。

他们一共二十四人,离河边那些冻僵的树不远,二十四件大衣,黑色、栗色或干邑白兰地色,二十四对有毛料垫肩的肩膀,二十四套西服——上衣、长裤、坎肩,二十四条裤线整齐、裤脚卷宽边的长裤。这群身影走进了国会大厦主席宫前厅。此后很快,国会将不复存在,国会主席将不复存在,再过几年,甚至国家议会也将不复存在,只剩颓垣败壁,青烟袅袅。

此刻,二十四顶毡礼帽摘了下来,露出了二十四枚秃头或白发之顶。走上舞台前,他们有尊严地相互握手。此刻的前厅,犹如古罗马名门望族的隆重聚首,人们彼此间打趣寒暄,体面有加,我们几乎相信眼前将有一场花园派对,开场前一刻,人们稍显僵硬。

二十四条身影严肃地登上前面几级台阶,接着,沿楼梯一级一级向上, 有人稍停片刻,以免心脏过于劳累,然后用手抓牢铜质扶栏,继续前行,他们半眯着眼,对优雅的吊灯和拱穹全然不睬,仿佛踏在一堆看不见的枯叶上。有人给他们领路,进去一个小门,然后向右,沿着黑白方格砖地向前,再上三十几级台阶,到达第二层。我不知道这一列人里走在第一位的是谁,说到底这不重要,因为二十四人大约做的是完全一样的事,走一样的路,向右转,走过楼梯的中间层,终于,在他们左侧,有座双扇门向他们大开,他们走进客厅。

文学容许一切,有人这样说。那么,我可以让这群人在彭罗斯阶梯上永无休止地旋转,让他们永远不可能走下去也不可能走上去,永远在同一时间向上和向下行走。其实,这有点接近书籍对我们产生的效果。词语的时光,或密集或流淌,或不可渗入或繁盛茂密,浓厚,细长,颗粒状,把一切运动变为化石,令人惊呆。我们的人物在这座大厦里,犹如身在一座妖气弥漫的城堡,他们将被载入永远。从迈进大厅的那一刻,他们已经被雷劈倒,被石块砸死,被冻成僵尸。厅的大门是敞开的,同时也是关闭的,门楣破旧,已被卸掉、拆毁,或许被重新涂漆。楼梯间四壁锃亮,但空空如洗,吊灯光亮闪烁,然而死气沉沉。我们于同一时刻里在时间中处处存在。阿尔伯特·沃格勒(Albert Vögler)顺着台阶一直上到第一个楼梯平台,他伸出手扶正自己的假领,头上有汗,甚至有汗珠开始往下淌。金色壁灯照在一级级台阶上,他有点头晕,把西服坎肩抻一抻平,解开一只纽扣,扶了一下假领。古斯塔夫·克虏伯(Gustav Krupp)也许已经小憩一刻,他向阿尔伯特说了句同情的话,一小段关于迟暮之年的名句,以示声援。说完便继续向上走去。阿尔伯特·沃格勒待在那里片刻,兀自立于吊灯下,那灯如一束硕大的植物,包了一层金,正中央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灯球。

终于,他们进到小客厅。卡尔· 冯· 西门子(Carl von Simens)的特别秘书沃尔夫-迪特里希(Wolf-Dietrich)在落地玻璃窗前伫立片刻,任目光懒懒扫着覆盖阳台的薄霜。那是一刻的逃离,溜出人世的后厨房,在薄霜绵软的颗粒间独自一爽。其他人在闲聊,点上一支基督山伯爵雪茄,说说大氅的颜色(奶油色还是青灰色),有的在讲他们偏爱软口味,另外的表示更喜欢重口味,所有人都是大号带骨烤羊腿的信徒。沃尔夫-迪特里希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指上的几枚细金指环;人在窗前,神思如絮,起伏飘动在光秃的树枝间,游荡于斯普雷河上。

几步开外,威廉·冯·欧宝(Wilhelm von Opel)正在欣赏装饰大厅天花板的精致石膏小人,他的大圆镜片眼镜抬起来再低下去。又是一个人物,他的家族从底层的岁月飞步到我们今天。最早的欧宝从布劳巴赫(Braubach)教区的一个小地主起家,先是推销成堆的长裙、刀斧器具,买卖小块园子地,然后在地方公署做职员,再后来当上地方法官,之后升到第一法官,最后到了那一天,亚当·欧宝(Adam Opel)从神秘的母腹中走出,先是在制锁业摸熟了所有技艺,之后不久设计出一架漂亮的缝纫机,这是家族大放光彩的真正开始。其实,亚当什么都没有发明。之前他去过一家缝纫机制造厂做工,在那里细心观察,忍辱负重,然后对缝纫机做了一些改良。他娶了索菲·施勒(Sophie Scheller)为妻,她给他带来可观的嫁妆,他用了妻名索菲为自己制造的第一台机器冠名。产量从此一路上升。不出几年,使用缝纫机已成风尚,它的制造走向高峰,缝纫机从此真正步入人们的生活。与这一风尚相比,当初这个机器真正的发明者们可谓生不逢时。缝纫机销售稳定之后,亚当·欧宝投入自行车产业。不料某个深夜,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溜进来;亚当·欧宝感觉自己的心脏十分冰冷,它太冷了。不是缝纫机的发明者们来跟他要发明费,也不是他的工人们来要他们那份利润,而是上帝前来索要他的灵魂;那就只有把它交还。

然而,企业不死,它们不像人,它们不死亡。企业是一具神秘的躯体,它们永远不死。欧宝品牌继续卖自行车,然后卖汽车。创始人去世那年,这个企业已经有一千五百名员工。企业始终在扩张。企业,它也像一个人,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头部。人们管它叫法人。法人的生命远远超过我们的生命。因此,在2月20日那天,当威廉在德国国会大厦主席宫的客厅沉思的时候,欧宝已经是老妪年纪。今天,它是一个帝国中的帝国,它跟老亚当的那些缝纫机只剩下非常遥远的关系。如果说欧宝公司是位非常富有的老太太,其实她已经老到几乎不再被人注意,她从此不过属于一道风景。殊不知现在的欧宝比许多国家的年龄都要大,它比黎巴嫩年长,它甚至比德国还要年长,它也比大多数非洲国家年长;和不丹国相比,仍然是它年长——而不丹国的众神已经在云彩中销声遁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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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议程
作者:[法]埃里克·维亚尔
译者: 孟湄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ISBN:9787521701814
豆瓣评分: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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