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理

哲学通过说理达乎道。这让哲学与艺术、宗教等精神领域区分开来。

说理并非只是展示逻辑的强制力了事,说理需要与向之说者的自我连起来。深刻的道理要透达人心。

观念的舞台上,演出着五花八门的主义 :个人主义、 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宗教原教旨主义、科学主义,更不消说 消费主义。唱都在唱,但没有互相聆听,热闹之余,我们这个 时代始终没有培育起厚重的意义。在没有绝对标准的世界中寻求贯通之理,辨别虚幻与真实,对于思想者来说,还是一件刚开始学习的课业。

作者简介

陈嘉映,1952年生,先后任教北京大学哲学系、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现为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资深教授。著有《海德格尔哲学概论》《〈存在与时间〉读本》《无法还原的象》《从感觉开始》《旅行人信札》《哲学?科学?常识》《说理》《白鸥三十载》《价值的理由》《简明语言哲学》《何为良好生活》 等;译有《存在与时间》《哲学研究》《哲学中的语言学》《感觉与可感物》《伦理学与哲学的限度》等。

精彩书摘

  新版说明
《说理》已脱销多年,常有热心读者催促重印。我像多数作者一样,很少会满意自己写成的东西。然而又腾不出时间精力来做整体的修订。但这一版多多少少有些改善:我在过去这些年陆陆续续改写过几个文节,修订了一些文字和表述;肖海鸥和王家胜则改正了不少上一版里的笔误,在另一些地方则恢复了我原本的文字。
我的读者一直帮助我保持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并由此帮助我思考和写作。像以往一样,我希望从读者那里听到更多的批评、指点、建议。
2020年8月31日 于四环庐
§9.37 穷理尽性
哲学探究事物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尝试贯通这些道理,一开始就不是出于纯粹求知识的冲动,而是通过求知领会人生的意义,解答“什么生活是良好的生活――我应当怎样生活”。要是不知道人这样做那样做的道理,我们就无法理解人类行为,要是不区分有道理的行为和没道理的行为,我们就无法判别是非曲直。穷理章曾说明,道理不是客观规律,仿佛现成地摆在一个与我们无关的世界里。道理内在地连通我们和世界。所谓贯通者,归根到底是穷理尽性,是物我的贯通。朱熹所称“一旦豁然贯通,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即明此理。
穷理活动上穷碧落下穷黄泉,却始终维系于苏格拉底在德尔菲领取的神谕:认识你自己。在这个核心处,今天的哲学与古代哲学仍一脉相传。并不因为有了科学,山川草木就成了一些只可由科学加以研究的机制;斗转星移、春华秋实,仍然是我们了悟道理的源泉。我知道阿波罗驾着太阳周行天空是个神话,我知道月亮上没有桂树婆娑,但太阳和月亮不仅是我们的物理能源和光源,它们曾经是并仍然是我们精神的能源和光源。苍茫原野上皓月初升,没谁不为之动容。没有两套真理,但有层层叠叠的真理,它们的性质或许不尽相同,物理学真理,物理学家不在了,它们还在,诗的真理,诗人死了,我们身上的诗人死了,那真理便消失了。
我们从山川草木那里悟到的,是草木的道理,也是人的道理。实际上,“认识你自己”或“反身而诚”从来不是要把自己同世界及他人隔离开来,把眼光盯牢自己的肚脐眼;我们只有在广阔天地中才能达到真实的自我认识。
连同我们的所感进行探究,常被称为“反身性的认识”。不过,我们并非一开始有一种关于对象本身的“直接”认识,此后再进行反思,于是获得了反身性的认识。我们对世界的本然理解就是反身性的认识。此后,若有需要有可能,我们把自己悬置起来,从而使所要认识的事物转变为纯粹对象性的东西。
科学提供对事物的机制解释,哲学不提供。若说哲学也提供解释,那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解释,诠释学意义上的解释。“哲学解释”旨在有所理解地把各种现象加以贯通,我们不妨像斯宾格勒称之为“最高意义上的形态学”。[1]机制解释并不能取代形态学。因为,除非我们变成机器人,否则我们就总生活在一个有感受的世界中,我们索求对这个感知到的世界的理解,而这里,我们无可药救地需要这些直接的感受才能理解。明理总是有感之知。
人类生活不可能离开说理,只不过,有了科学作为参照,哲学获得了更加明确的自我意识。我们今天不再能够用假想的“高贵野蛮人”来论证自由的价值,不再能用星体的圆形轨道是最完美的形态来论证自律的必要,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和自律只是一些没道理的偏好,而只意味着我们必须为自由和自律提供更加切实的论证。
不过,我们不能由此认为,如果没有科学的榜样,哲学就会保持为反身性之思,实际上,穷理从第一天就有对象化自身即变成教条的危险,思想需要不间断的努力保持其自身为反身性之思。实证科学确立以后,哲学模仿实证科学,模仿理论结构、建构理论的程序等等,更加重了对象化思想的危险。
哲学问道穷理。理就是真理,犹如钱就是真钱。然而,哲学并不像科学那样寻求对象化的真理。“真理”不是某种东西的名称,我们最好把它理解为成就动词,真理是此际的最高成就,不是一旦发现就永恒不变的东西。问道穷理总是有针对性的,这就是所谓问题感。问题在哪里,就在哪里求道。并没有一套真理,在天上或在圣人的书里平铺放着。天理并不写在天上,而是写在天人之际;所需通者,古今之变,而非致万世太平的灵丹妙药。
道可道非常道。对于思想者而言,没有定于一尊的至道。渴求一尊至道的人,需得把眼光转向信仰。思想的求道者需始终培育承受不确定的勇气,一如信仰者需始终培育承受确定性的勇气。
没有终极真理做保证,所有的道理不都断了根基吗?我们不知道终极的冷有多冷,终极的热有多热,但我们知冷知热。我们没见过终极真理是什么样子,这完全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分辨真道理伪道理,不能确切地分辨真伪。拒绝定于一尊的终极真理,并不意味着没有真理。只不过,我们不能承认有在深入真理的努力外部提供识辨真理的标准。
今天,不少人慨叹,我们正在丧失辨别真伪的能力。这不是因为大一统的绝对真理消遁。曾经误认有绝对真理的时代何尝更富有辨别真伪的能力?不敞开思想对话的空间,真理就无从临现。当然,大一统观念的瓦解,并不自动地带来思想的自由对话。观念的舞台上,演出着五花八门的主义:个人主义,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宗教原教旨主义,科学主义,更不消说消费主义。唱都在唱,但没有互相聆听,热闹之余,我们这个时代始终没有培育起厚重的意义。在没有绝对标准的世界中寻求贯通之理,辨别虚幻与真实,对于思想者来说,还是一件刚开始学习的课业。
[1] 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吴琼译,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88年,第一卷,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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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说理
作者:陈嘉映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ISBN:9787532175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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